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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5年,一大批朝气蓬勃的北京、天津知青共5334人,支边来到宁夏贺兰山下新组建的宁夏生产建设兵团农建十三师,屯垦戍边,为支援边疆建设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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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知青网论坛二、知青联谊 主管超版 回顾往事『宁夏贺兰山』 → 《宁夏贺兰山》——《兵团人物春秋》专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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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贺兰山》——《兵团人物春秋》专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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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断南飞雁,长河落日圆,水阔无边深无底,贺兰山前 高射天,塞北江南旧有名,宁夏信是米粮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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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农场放电影 (1-9)  

                        农建13师一团政治处  周志淳

    (平吉堡影院策划于70年代,建成于80年代。它赶上了文艺复兴时期,与文革后的电影,一起红活了20多年。后来随着电视进入千家万户,它逐渐退出历史舞台。2010年我去朝拜它时,只找到了遗址”……

    “朝拜平吉堡影院,缘于永远也忘不了我在农场放电影那段岁月——

    一组镜头,剪辑了我生命的热情,

    一段光影,伴随我一路成长的歌声!)

      

       兼职电影放映,与光影结缘(9-1)

1975年——上山下乡的第十个年头,我被调到农场政治处担任青年干事(时任共青团平吉堡农场场团委委员),负责处理共青团及北京知识青年的日常事物性工作。

我家庭出身不好,“文革”中倍受歧视。当时农场有几个机务连队,在那里工作可以开上拖拉机、推土机、康拜因(即联合收割机),大家都羡慕得不行。怎奈当时极“左”思潮盛行,只有“红五类”(即工人、贫下中农子弟)才能调到机务连。

因我有一定文字基础,1969年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原机务二连指导员胡汉雄看中,欲将我调去担任文书工作。我自知由于出身不好,“耍笔杆子”的事恐怕干不长久,还是要掌握一两门技术才是“铁饭碗”。当时我提出的条件是要当文书,我只做兼职的,主业要做拖拉机手。胡指导员答应了我的要求,就这样,作为第一个出身不好的人,我被调入机务二连。

此次调到农场政治处,我又“故伎重演”,一下子就盯上了电影放映员的差事。

原来,政治处下辖一个电影队,配置有两部35mm移动式放映机、两部8.75mm便携式放映机、一部跑片专用摩托车,还有一个能容纳几千人的露天电影院。

我抓住电影队缺人的机会,找领导软磨硬泡,反复央告,自告奋勇,白天作青年干事,晚上学习放映电影。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领导动了“恻隐之心”。

然而兼职放映员说来容易,做起来困难可真大啊!每天下午6点政治处下班,匆匆忙忙吃两口饭,就要做晚上放映的准备工作。8点到10点放映。放完电影后还要倒片、保养机器。一般来说休息就要到12点以后了。专职放映员依照惯例第二天上午可以休息,而我由于是个人自愿要求做兼职放映员,领导与我约法三章,不得耽误政治处日常工作,所以名正言顺没有我的半天休息时间。结果我比别人辛苦多了,头一天晚上12点以后休息,第二天6点半就得起床,筹备8点正点上班。

枯燥的生活少不了电影。那时候,电影是我时刻快乐的好心情。只要成功地放映一场电影,一身的倦意就会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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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届场团委有两名北京知青:后排右一 郭英男,后排右三 本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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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苦学习技术(9-2)

工作压力,倒还好说;精神上的压力比这可大多了。“电影放映”作为一门技术,由放映电工、电影放映机、电影扩音机、爱机护片等四个板块组成.每个电影放映员都要由宁夏回族自治区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经过笔试、口试、实际操作、实际排障等层层严格考核方可颁发“电影放映合格证”,持证上岗。

如前所述,我每天上午8点到下午6点在政治处处理青年工作,晚8点到12点放映电影,哪里有时间学习技术,只好利用在政治处工作的间隙,从抽屉中抽出技术书籍一章一节见缝插针地偷着自学。“文革”时期“白专”帽子满天飞,没事了,你聊大天、侃大山,聊聊诸如“农业学大寨,大寨在山西,山西人爱吃醋”没事,学技术可不行。因此,一进来人我就赶紧把书胡乱塞进抽屉里,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随便翻翻报纸。

我还专门启用了一个笔记本,命名为“电影放映”。打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按照“文革”时期的惯例,我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领袖的语录:“对于我们来说,一切艺术部门中最最重要的便是电影。”(列宁)。“不学会技术长期当外行,管理也搞不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是不行的.”(毛泽东)。

对技术的痴迷,把我从对“文革”的困惑中、把我从两次填写“入党志愿书”,但因为出身问题未获场党委批准的苦恼中暂时解脱出来。放映技术引导我进入了一个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新天地,我在自己痴迷的技术王国里漫步着、遨游着。

然而,天长日久早晚有露馅的时候,有几次我正如醉如痴地画着电影扩音机线路图,一不留神领导已经站到我的身后,被结结实实抓了个现行,遂对我提出了批评。

事后,我冷静地考虑了,之所以我能揽上放映电影的好差事全凭我占据着青年干事这个职位.如果领导就此不让我当青年干事,岂不是鸡飞蛋打了吗?为了保住青年干事的职位,痛定思痛,我只好以退为进,我想哪怕是别人一年学会的东西,我花两年,也值!

但即使是这样,年终总结时,我还是被政治处主任批评为技术观点太强。当天晚上,我不服气地在日记中写道:我觉得这是对我一年工作的高度评价,这才证明我做对了!”“我不图名,不图利,一心只图拜师学艺。

电影是我的知己,是我永远年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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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处三干事 左起张冀胜 周志淳 赖文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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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时空穿越3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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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师“偷”艺(9-3)

  当时电影队队长是我们农场电子技术方面的“大拿”。谁都懂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对放映技术问题他总是“三缄其口”(现在想来,也是特殊年代的一种自我保护——谁都不容易,“理解万岁”吧)。

有了技术问题除了自己看书,就是到附近的奶牛场找师姐刘祖谧请教。

那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一场电影,就是一个连队的节日。

一听说,晚上在连队放映电影,大人欢、小孩笑。露天放映场地早早地放上自家的板凳,占据有利地形。夜晚从我们张挂银幕、喇叭,哪个连队都会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帮忙,一直到放映结束收拾机器时,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也不愿离开。第二天,在十多里外的另一个连队,我又会看到这几张熟悉而又兴奋的面孔。

记得有一次因为风大,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一直扶着张挂银幕的木杆,直到放映结束,让银幕正面、反面的观众过足了电影瘾!

那时候,拍的电影不多,一段时间里就总是那么几部老片子——“三战一哈”(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新闻简报:西哈努克亲王访问XX),可是知青和老职工热情不减,总是抢着让我们去他们连队放映。

因此,每放映一场电影,除了给连队带来欢笑,也给我带来一次朴实的感动!

由于我是未经培训就上岗,“在游泳中学习游泳”的放映员,学点技术又这么不容易,工作中出现了一些纰漏:有时约好在某连队放映电影,幕布已经挂上,全连“父老乡亲”(还有跑了几里路、十几里路赶场的其他连队的同志)早早吃过晚饭,端坐在连部前的空地上,.结果便携式放映机在运输途中由于土路、石子路的颠簸出了故障,我又在现场排除不了,结果好端端的影片变成了人们讥讽的“受骗的狐狸”和“白跑的战士”。.记得出错的最高记录是一周之内,我给三个单位放映,结果场场出现差错。.

我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既对不住缺乏文化生活,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场电影的“父老乡亲”,又保不住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铁饭碗。

我准备豁出去,和他们拼了——

一个周日,我把政治处对开的门从里边伸出手,从外边反锁上,把广东8—2型8.75mm放映机在办公桌上大卸八块。一部分、一部分地比照书本,看实物、学原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我都不知道——下午两点左右。忽然听到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原来是电影队长到设在政治处办公室里的暗室来冲印照片,正好撞见了我,双方大眼瞪小眼好不尴尬。

“狭路相逢”,让我热血沸腾,我在心里默念着:大学电子技术有理,大学电子技术有功,大学电子技术光荣,大学了还要大学。毫不退缩,硬是一步不让!

那天,一架电影机、一段胶片,伴随我从清晨走到黄昏。

现在回想起来,电影给我带来的,有欢笑,有泪光,有沉醉,有激情。

电影是我的老伙计,是我真情流动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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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难事 只要肯登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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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9-4)

大家都知道,一部电影院里放映的35mm影片由十几本片子组成,每本放映10分钟,两部放映机交替放映,这样才能做到在两个小时内不间断。而便携式8.75mm放映机配的片子由四本组成,每本放映30分钟。由于是单机放映,本与本之间要有5-10分钟的换片时间。

这样,在连队放映时,电影开演30分钟,大家刚刚进入剧情,忽然电灯亮了(蚊子、小咬也来了),要用5-10分钟等待换片,很煞风景。我利用晚上悄悄把便携式放映机带回家,关上灯,在墙上放映“小电影”。在黑屋子里掐着秒表,反复演练,到后来竟然可以做到摸黑50秒以内换好片子。实践一下效果很好,在连队放映时,一本影片放完,人们刚刚要引起骚动,要动还没动,下一本影片就接着放映了,这一改革获得连队交口称赞。

“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勤学苦练,我的放映技术、排障技术大有长进。1977年有很长一段时间,电影队队长被抽调到宁夏西原、海原、固原等“老少边穷”地区做支农放映。由我留守农场放映一摊儿。这时,我已经能独立挑起放映重担,记得第一次放映的是《海霞》,第二次放映的是《第二个春天》。两次放映都是赖文藻和我配合的。我们哥俩一人把着一台放映机,每当影片右上角出现换片标志,我俩异口同声地大喊一声:“换!”——一人关机,另一人开机,配合得天衣无缝。从映前幻灯到一本本地放映影片,再到播放退场背景音乐,一招一式完全按照预定程序操作,没有出现点滴纰漏。

电影队队长因为放映中划伤影片被罚过70元钱,我徒弟因为划伤影片被罚过200元钱。而我从来没有划过片子,获得各方面的好评。

那次在政治处与电影队长“狭路相逢”,我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他不但没有到领导那里告我一状,反而不知从什么时候,与我关系近乎起来,每次我们两人成功配合放映完一场电影,哪怕收拾完都快夜间12点了,他都要拉上我去家里喝上两盅加工厂自产的高粱酒(下酒菜就是几口咸菜)——也许是我感动了“上帝”?也许是因为他夫人(场部计财处W会计)是我初中老师?

那天农场场长杨文章也去看《第二个春天》。第二天他高兴地对我讲,场部准备明年盖一个能容纳800人的礼堂,就归你管理,电影队队长非你莫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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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操作中(负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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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总理逝世(9-5)

1976年1月8日,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与世长辞。

1月9日,我们还没有起床,就从场部中心广场的广播喇叭中听到这一噩耗。犹如晴天霹雳,我们一时都惊呆了。还没等缓过神来,讣告之后,广播中忽然播放起音乐节目:歌曲《敬爱的XXX,我们心中的红太阳》。当时,我们就敏感地想到,出问题了,总理逝世应当3天内停止一切娱乐节目的,怎么能讣告之后接着就播放音乐呢,这对总理太不尊重了,对无限热爱总理的全国人民的感情太不尊重了?

当时我在平吉堡农场政治处担任青年干事。这天一上班各个科室的同事都换上了庄重的素衣,有的人还戴起了黑纱。等到商店一开门,大家都忙着去扯黑布,下午人人臂上都系上了黑纱。

文化大革命的特殊时期,总理去世犹如天塌了下来,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政治处正副主任都去位于银川的农垦局开会。我和政治处的另外两位北京知青赖文藻、张冀胜一起叙说着学生时代在北京欢迎外宾见到周总理的点点滴滴,争相评说着周总理几十年革命生涯的功绩。

在等待二位主任会议传达的时刻,我们应当干点什么呢?我们几个一合计,决定从我们的本职工作做起。

赖文藻铺开整张的大白纸,又找出排笔,让我书写。在文革时期。笔就是刀枪。那时候,无论走到哪里,我身上都会带着一支排笔,走到哪里,就把标语写到哪里,练就了一手用排笔写美术字的绝活儿。

此时此刻,我施展出想当年在大联委宣传队时练就的功夫,大笔一挥而就:沉痛悼念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张冀胜和电影队的王强等几个人打好浆糊,把悼念标语牢牢地张贴在场部最醒目的会议室外边的墙壁上。

我们刚刚忙完,电话铃响了。赖文藻操起电话,里面传来农垦局办公室的严肃声音:接上级通知,周恩来逝世,不开追悼会、不搞群众性的悼念活动。”“不组织、不宣传、不引导。”——本来一着急就有点口吃的赖文藻此时更是瞠目结舌,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为革命几十年出生入死,奔走劳累了一辈子。尤其在文化大革命中更是独自撑起了就要倾倒的共和国大厦。这样一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世纪伟人逝世,竟不允许广大工农兵表达对他的爱戴之情,简直是天理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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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事件波及农场(9-6)

我们百思不解,但身在政治处,上级指令还得服从。于是,表面上,我们应付着;私下里继续通过多种途径关注着、打探着。那些日子,赖文藻一吃完晚饭,就把农场唯一一台黑白电视机搬到政治处大门口,人们自发地涌来,准时收看新闻联播节目。当电视里播出首都各界在北京医院举行周总理遗体告别仪式的新闻片时,人们随着影片中的场面悲痛欲绝。忽然几个眼尖的北京知青见到那位红得发紫的旗手在周总理遗体前竟然连帽子也没有摘下时,愤怒地连声斥责:XX脱帽!XX脱帽!元月11日电视里播出的十里长安街,伫立百万人的悲壮场景更是深深地定格在广大军垦战士的脑海中。

是年2月20日,岳父去世,夫人在回京奔丧过程中,北京已陆续有人到天安门广场自发地举行悼念周总理,献诗献花的活动。她亲眼见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堆满了各种材质制作的花圈,铁锁链和周围松枝上系满了朵朵白花。悼念的队伍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秩序井然有序。越临近清明节,悼念活动越推向高潮。夫人去了几次,看别人在抄诗,她也跟着抄,带回宁夏与战友们互相传看。

四月初,形势突然紧张起来。清明节那天发生了举世瞩目的·事件。

有一天,我路过场长杨文章办公室。杨场长悄悄把我叫了进去,关上门,小声地问我:大春刚从北京回来,你给我说说天安门广场是怎么回事。(大春,是我夫人的外号)。于是我简便捷说地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杨场长嘱我出去不要对别人说。

后来,农垦局要求政治处查收天安门诗抄。这倒方便了我和赖文藻,我们保管着、阅读着。

这首是悼念总理的:京城处处皆白花,风吹热泪撒万家。从今岁岁断肠日,定是年年一月八。

这首是抨击旗手的:素纸黑纱含恸剪,苍松翠柏和泪扎。谁言献花是旧俗,明朝她死定无花。

这首是激励斗志的: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酒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

很快,·事件被定性为右倾翻案的反革命事件。

这天下午场长杨文章又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周,按农垦局的布置,明天农场要召开一个全场大会,声讨· 天安门反革命事件。你准备一下代表北京知识青年在大会上做个发言。

我刚要争辩,只见杨场长朝我眨了一下眼睛。

于是我心领神会,不再说什么。费尽心思,写了一篇大面上过得去,没什么实质内容,方方面面都能接受的声讨文章。

第二天大会发言效果还不错。

也许这篇声讨文章也符合当时进退两难的《北京日报》编辑的胃口,《北京日报》居然在头版刊登了。

实际上,我们心里和明镜一样。我和赖文藻悄悄议论:·事件很可能是又一次五四运动。我们试目以待,身居茅屋心忧天下,于无声处听惊雷

最终事态的发展,被我们不幸言中,1978年11月北京市委决定,宣布·事件是革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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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怀念(1977年1月为振宁和姥姥拍摄,地点农场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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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及:在场部工作期间,一年5月,机关干部到良种站去插稻秧。正值春寒料峭,稻田里的水冰冷刺骨。干部们到地头半天了,谁也不肯下去。

这时,杨场长来了,到了地头,三下两下挽起裤腿就下水了。一看腿有残疾的场长都下去了,我们不再犹豫,纷纷下水也猫腰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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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山地震发生后(9-7)

1976年7月28日唐山、丰南一带发生强度为里氏7.8级的地震。强震产生的能量相当于400颗广岛原子弹爆炸。北京受到严重波及。

地震是在凌晨3:42发生的。当天早晨我的同事L干事就已经从美国之音、BBC的广播中得到了消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第二天才广播)。人有人路,水有水路,上午北京知识青年从不同途径得到了消息,全炸了窝!

当时通讯不发达,要打长途电话只能去几十里地以外的银川新城邮电局。

我骑车带着夫人气喘吁吁地来到新城,那天打电话的人特别多,线路忙,心急火燎地一直等到下午才与内弟(振宇三舅)王士杰通上电话。信号不好,只简单地说句,家里一切平安,没什么事,你们放心吧!

后来听说,7月27日晚上天特别地热,姥姥推着儿童车,晚上11点多,在大街上哄着了振宇,可刚一放到床上他就醒了。给他喝水也哭,喝奶也哭,气得三舅说,还让不让人明天上班了?(事后姥姥说,可能小孩对地震比大人敏感)

凌晨以后振宇还在哭,姥姥还在哄他,三舅也没有睡着。忽然觉得地动山摇,三舅特别敏感,大喊:地震了!

一只胳膊夹起振宇,一只手搀着老太太,是院子里第一个跑出来的,先躲到楼沿下,一看不行,又跑到老槐树下。

当天夜里余震不断,后来两岁的振宇形容地震说:摇啊、摇啊!估计是他看见了门口的高层建筑长话大楼在地震中左右摇摆的情形。

从那天开始,人们开始在广场上、胡同里搭起了简易防震棚,一时间谣言四起。一老一小在京城是住不下去了。匆忙间决定,由姥姥带振宇到宁夏来。

就这样,在没有打通长途电话的情况下,娘俩跨上了西行的列车。老太太知道没联系上我们,在火车上就开始忐忑不安地打听熟人。真是无巧不成书,刚一张嘴,就碰上了我们农场十连的白淑萍了。

老太太问:你是一团的吗?

是啊,您打听谁?

你认识王春萍吗?

是不是外号叫大春?

是啊!

您算是找对人了,就跟着我吧!

于是,一路上白淑萍对这一老一小照顾有加。

这边,三舅还在抓紧向宁夏打长途,终于,在火车到站的前一天打通了。当白淑萍扶老携幼地走下火车时,我和夫人早已迎候在站台上,一行人坐着场部的吉普车顺顺利利回到了农场。

前一年,我和夫人调到场部时刚刚分上一间半的住房。娘俩来又正好赶上平吉堡的特产西瓜下来。每周场部电影院放映一次电影,负责收门票的,一见是政治处周干事(兼职放映员)的岳母来了,一路绿灯。老太太那个满意——很多年后,她还一直津津乐道那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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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文革”岁月的团部(左起:夏菊英 白淑萍 吴恩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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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哨,是个女孩!”(9-8)

在团部工作期间,夫人怀孕了。经过十月怀胎,眼看就要一朝分娩了。

因为是二胎,产前检查一切正常,姥姥又在宁夏坐镇,所以我们没有准备到北京或银川的医院去生产。

1977年4月29日预产期已到,我送夫人到农场卫生队去。负责接生的是我们连的战友李源。

李源,文革前的老高中毕业生,说话面带笑,和蔼又善良。她曾长期在连队担任卫生员。调来卫生队后已有丰富的接生经验,由她接生,我们一百个放心!

进了产房,一检查,李大夫说,羊水还没破,不知道哪天能生,先回家去吧。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距离卫生队二、三里地的场部宿舍。

那几天,我把加重飞鸽车打足了气,支在床前,随时准备召之即来。( 我们放电影的都有一手在黑夜里骑自行车的绝活。据祖谧回忆一次放映归来,天无月,黑一片。她与何连科各骑一辆单车返回团部。行无路,是在林带里十多公分的土埂上颠簸。祖谧在何连科后多次摔下,实无信心再骑行,下车推车跟着跑。何连科嫌她慢,让祖谧坐在他单车后面座上。他一手扶把,另一手拉祖谧单车车把,把祖谧带离这段路——放映员的绝活由此可见一斑。)

29号过去了,没有动静。

30号又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5月1日凌晨4、5点钟,我被夫人推醒:快,有动静了,马上出发!

我揉了揉睡得惺忪的双眼,安顿夫人在自行车货架上坐好,蹁腿上车。

于是,皎洁的月光下,一辆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朝着卫生队扑去——这件事在今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自行车车胎扎了怎么办?

如果气门芯破了怎么办?

如果自行车被砖头、石子咯了一下,产生剧烈颠簸怎么办?

如果……

然而,这所有的如果都没有发生,10分钟后自行车安安稳稳地驶入卫生队。

隔窗叫醒熟睡中的李大夫。以后的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1小时后,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李大夫走出产房,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周哨,是个女孩!

接着又问我:现在几点?

“6点零3分。

那就是6点钟出生的!

当天上午回家,产后不能再坐自行车了。于是,找了原来机二连的邻居,现在在场部旁边连队赶驴车的吴老太太用驴车接回了母女俩。

姥姥已经煮好了鸡蛋,一听是女孩笑逐颜开!

结果尽顾着看着孩子笑了,那边闺女一口气吃了20个鸡蛋,还喊着肚子像个空洞,被我们坚决制止了!

佳节的拂晓出生——我灵机一动那就叫晓佳吧。在征得双方老人的同意。正式取名周晓佳

从第二天开始,家里忙着杀鸡买羊”——鸡是自家养的,绝对绿色,无任何添加物。羊是托人从山上武装连花两块钱买的刚下来的羊羔。

于是用鸡和羊熬汤,给产妇喝(据说是大补),我和姥姥吃肉。

斗转星移,到了21世纪按现代营养学解释又说营养都在肉里,不在汤里——我说姥姥寿命怎么这么长,原来在宁夏得到了大补

题外的话:1976年初,夫人曾怀过第二胎。结果姥爷去世,她回京奔丧后,帮助家里大扫除,在搬动桌子时不小心流产了。那是个男孩。由于老大是男孩,我们一心想要个女孩(当时的计划生育政策是一对夫妇只能生育两胎)。如果那个孩子不掉,就不会有现在的女儿出生——一切都是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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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为李源大夫(摄于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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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放映技术,使我如虎添翼(9-9)

从1977年3月,我开始背诵应试大纲,如:影片从外形上看,可分为画面、声带、分格线和齿孔。影片的构造由乳剂层、片基、胶合层和漆光层四层组成,等等。经过近半年,场政治处内部考核,宁夏回族自治区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笔试、口试、实际操作、实际排障考核,终于为我颁发了操作移动式35mm放映机的《放映合格证》。

掌握了电影放映技术,使我如虎添翼、如鱼得水般地用自己的技术为连队服务着。

一次放映影片《敬爱的周总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第一本是“十里长安街,伫立百万人”,我正跟观众一起流着眼泪,沉浸在对周总理的无尽思念中,忽然发现收片装置出现故障一动不动了。而此时供片装置正常供片,造成地上集了一堆放映过的片子。怎么办?按常规我只有一个选择:停止放映,排除故障。但是那样做会极大影响放映效果,上对不起为国为民操劳一生的周总理,下对不住无限思念、无限爱戴人民好总理的广大职工。我毅然采取了迄今为止闻所未闻的非常举措——手工收片。我把右手食指插到收片轮侧面的小孔中,先用高于供片轮旋转的速度把耷拉到地上的影片逐渐“消化”、收回,再用与供片轮同步的速度收片,维持放映效果不变。两个小时的一场电影放映下来,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除了坚持高标准的放映效果,我还坚持“延伸服务”,每次放映前我都提前搜集连队的好人好事,时间充裕时制成幻灯片,在映前宣传。实在来不及了,就把好人好事写成广播稿,在映前等人的时间广播,鼓舞士气。

返城以后,恢复高考、上大学、再也没有机会接触电影放映了。然而电影放映与我结下的“光画”之缘却刚刚开始——

说来也巧,我表哥原来是学习摄影的,后来到中央电影学院(今北京电影学院)学习拍摄影片。陆续参加了《无名岛》、《早春二月》以及我国第一部宽银幕立体影片《北京的春天》的拍摄,成为我国第一代摄影师。

我是反其道而行之。由于放映电影,很多影片我看过十多遍,不用说记住情节,很多对话我都倒背如流。这样我在放映时百无聊赖就开始从影片上欣赏画面、琢磨配色、用光和拍摄角度,久而久之竟喜欢上了摄影。最后终于走上摄影的不归之路这也许是一种机缘,但决不会是一种巧合。

我在农场放映电影的一段故事,是时光,是回忆,是憧憬,也是感动;是一束花,一个梦,一颗心,也是一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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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片归来

——背景标语为:大寨能办到的,新疆兵团能办到的,我们也一定能办到!

(全文完,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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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火枪手的故事

      原农建13师一团1连  银巴路边的草(李建东)

    我们连有三支火枪,而且这三支火枪都是自己造的。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在有火枪的几年里 ,火枪不光娱乐了我们的业余生活,也弥补了食品供应上的不足 。可以说在有枪的那几年是我们几个在兵团最值得回忆最快乐的时期。

    三支简陋的自制火枪演绎着三个火枪手的故事。                                                                        

                                       猎狐(上)

    连着两天我都赶着羊过西干渠到和老五连交界的银巴路边去放牧,那里的草很厚,还有一条小林带落叶也很多,特别是公路东边的灌渠有很多高大的沙枣树,虽然是冬季高高的树梢上依旧挂着不少红红的沙枣,是那么的诱人。每次到这里放羊回去的时候我都会用栒子棍打下不少红沙枣带回家给孩子吃。    

    在公路西边的老一连的条田里有一条苜蓿地秋翻过后也没有冬灌,羊群在那里可以找到它们喜爱吃的苜蓿根。我走在羊群的前面,散开的羊群在我后面的条田里边走边吃着。冬天的季节,大田里的农渠,排水沟都干枯了没有水,如果我不压着阵这些羊就会排着队往苜蓿地跑,去刨食它们喜爱吃的苜蓿根。这些畜生可灵啦。

    还有几个条田就到公路边了,我背着羊毛褡裢顺着一条农渠向北走去。农渠里的草又高又厚羊群都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着草,见我在前面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有几个大羯羊领教过我的栒子棍的厉害,它们也时刻提防着我的栒子棍会呼啸而至。特别是那个独角老骚货永远也忘不了30米开外的栒子棍是如何把它的犄角打断的。

    快到农渠的中间时从草丛里跑出来一条狐狸,长长的尾巴,火红的皮毛边跑边回头看着。这是一只火狐狸呀,平时很少见,我见过的大部分都是草狐狸颜色发黄。

    第二天我又到这里放羊,在另一条农渠里,再次见到了这条火狐狸。尖尖地嘴巴两侧各长着几根长长的须毛,两只耳朵高高的耸立着,火红的皮毛配上那摇动着的绒绒的大尾巴,跑起来显得那么机灵,矫健。太吸引人了。由于在抓羔时期,我没背着火枪放羊,这不是故意勾引我吗?权衡再三我还是决定来日背火枪来打这只狐狸,没办法我是禁不住诱惑的火枪手。

    羊出圈前,我再次检查了我的全部武器装备:底火,火药充足;铁砂足够,准备剥狐狸皮的小刀一把已放入背包里。为了有把握我先试射一枪,情况良好可谓万无一失。有火枪两年了我多么希望猎获一只狐狸呀,特别是在这个隆冬季节。

    羊过了西干渠缓缓地散开了。我依旧压着阵让它们在我的身后不紧不慢的吃着走着。快到中午时分羊群吃到离第一次碰到狐狸的地方只有两个条田了,我撇开羊群扛着那把早已拉开枪栓的火枪开始搜寻起来。这是一条排水沟,我沿着沟边向南走去,到了沟头没有见到狐狸。我向东走去到了农渠的尽头,我要沿着农渠向北走去,第一次碰见狐狸就在这条农渠里。走了没有多远我发现有狐狸的粪便,用脚一踩还软软的,看来狐狸就在附近我格外小心了。又向北走了两个地块远,农渠中央有一段很稠密的枯草,狐狸不会就卧在这里睡觉吧?我正寻思着,只见草丛中猛地窜出一只大狐狸:长长的尾巴,火红的皮毛,没错正是它,连续两天都碰上的那只老狐狸。这回看你往哪儿跑?十多米的距离,上百粒铁砂够它喝一壶的了,这只狐狸手拿把攥归我了。

    说时迟那时快,从发现狐狸到举枪射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右手食指一扣扳机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嘿嘿,再看那只火狐狸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中了一身的铁砂哀嚎叫唤的挣扎死去,简直难以想象。只见那只狐狸就像披着一身的火焰向着条田的北边狂奔而去。

    这次该我傻眼了,虽说“啪”的一声响却是炮子响了枪可没响,枪没过火。我呆呆地愣在渠背上,望着那渐渐地远去消失的狐狸。真是见了鬼了,从来打野兔打呱呱鸡只有枪响打不中的时候,可从来没想今天这样枪居然不过火。满脑子的疑惑懵了好一阵子才认可了这是现实。

    我重新给枪装好火药,铁砂,按好炮子,右手单手举枪向天扳机一扣,“咣”的一声响,枪没毛病呀?莫不是我碰上了狐大仙?狐狸没打着晚上做饭的老李头这样评说我:肩上扛着枪,腰里挂着死耗子,冒充打猎的。我这个气呀,当时就发誓,等着瞧,我一定会打一只狐狸叫你看看。

    无独有偶半个月后,又一次相同的遭遇使我打消了再打狐狸的念头。

    有人告诉我在昊王坟南侧的洪水沟里多次发现一只狐狸,也是红狐狸。我决定去打这只狐狸。

    为了避免上次打狐狸枪不过火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次我做了充足的准备,而且是细之又细,这一切都在头天晚上做好了。上次打狐狸回来之后我反复的琢磨造成枪不过火原因到底在哪里?无非就两点:火药受潮和过火孔堵塞。火药受潮不可能,这一瓶火药打狐狸前后都用过,没问题。问题可能就出在过火通道堵了。

    也是,长时间的使用,火药爆燃形成的灰垢贴附在蹚壁上,装火药或使用枪探条时都会有可能使垢质脱落堵塞过火通道。我先用枪探条不断地在枪管里戳来戳去试图尽可能的破坏蹚壁上的垢质,使之脱落。之后把过火通道堵死从枪口灌开水清洗和溶解枪膛里的垢质。第一次倒出来的水都是黑乎乎的,反复多次以后倒出来的水就清亮了。我把空枪依靠在炉火旁,要尽快的让枪膛里干燥。

    第二天我没有去放羊,羊出圈以后,我打扫羊圈的卫生,喂羊羔子,一切该干的活儿很快就干完了。我把火枪装上了火药,铁砂又塞上一小团纸,用枪探条戳了戳。塞纸是为了防止枪口向下时铁砂倒流,枪探条戳实是让火药压缩引燃时产生的爆发力大。最后我又用最细的缝衣针从过火孔击发这头捅进去,直到流出黑色的火药。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背上火枪向戈壁滩上的洪水沟走去。虽然是严冬季节,但是太阳高照又没有风,狐狸昼伏夜出觅食,这个时候正好在背风向阳的地方休息睡觉。我沿着弯曲的洪水沟向上走去,越往上走沟越深我改走沟沿儿了,这样站得高看得远。这一段没有什么树丛草窝子,藏不住狐狸的。又往上走了几百米枯草树丛多了,我停了下来做了最后的准备:拉开枪栓,顶上炮子右手拎着枪悄悄的向前走去。

    狐狸窝在草丛里是看不出来的,每到有草丛多的地方我就捡几块小石头向草丛扔去,叫打草惊蛇也罢,叫投石问路也行,目的就一个,把狐狸惊出来。同时我做好时刻举枪射击的准备。这个动作总是经常地演练早已相当的纯熟。

    在洪水沟的转弯处,稀稀拉拉的三两棵酸枣树下有不大的一片草丛,我认为狐狸不会在这里的,但仍扔去了一块石头。可没想到狐狸就藏在这里,在石头落地的同时惊起的狐狸跑出了草丛。果然是一只挺大的火红狐狸,而且是一只瘸了左后腿的狐狸。只见它三条腿着地,不紧不慢的向南跑去。也就15米的距离,绝对在我的火枪有效射程之内,没有犹豫我充满自信熟练地举起了枪,向那三条腿的,边跑边回头看我的狐狸扣动了扳机。随着“啪”的一声响后并没有出现枪响。完了,枪又没有过火。

    我懊恼极了。似乎那条狐狸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跑出几十米后竟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向我张望着,那耷拉在地上的左后腿清晰可见,分明有一种向我示威挑衅的味道:怎样打不着吧?有本事追呀!

    我再次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三只腿的红狐狸无可奈何。目送着这条狐狸拖着那条不知何时被打残的左后腿慢腾腾的向南跑去,消失在另一条洪水沟里。两次打狐狸枪都不响难道真是我的枪出了毛病?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原地坐在沟沿儿上,火枪怀抱着卷起了一个大炮,抽着烟寻思起来。

    良久一种不祥的念头冒了出来。狐狸,黄鼠狼,刺猬和蛇我早就听说是惹不起的四大仙,狐狸还是四大仙之首。莫不是我真的碰上了狐大仙?不然为什么两次打狐狸枪都不响呢?我一直不相信什么神了鬼了的,可这回还真动了心了,不然没法解释枪不响的原因呀?

    看来狐狸是不能打了。连里机务排老潘最近家里的人老有病,听说就是打狐狸打的,得到了狐大仙的报应。

    打狐狸也是有规矩的可不能由着性子乱来。猎狐其实就是为了要狐狸皮,所以只能在冬天特别是三九天打,这时候的狐狸皮毛色纯正,皮厚绒多。其它季节是不能打的,尤其是在狐狸生育哺乳期间是万万不能打的。其次打到的狐狸要死在哪儿就在哪儿剥皮,绝不能将打死的狐狸拖回家剥皮吃肉。据说老潘就犯了这两大忌讳,春天怀着孕的母兔子也敢打回来吃。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平静多了,说不定这两次没打着狐狸倒是件好事情呢,给我一个提醒,狐大仙是不能打的。从那以后的几年里我再也不打狐狸了,恐惧也罢,敬畏也罢和大仙还是和平相处吧。在放羊的时候尽管背着枪,看见了狐狸我也没有了冲动,望着远去的狐狸心里还说一声:走好大仙。

    不过,我却很佩服高清,首次打狐狸便得胜而归。

        

           三个火枪手的故事(二)

                                      猎狐(下)

     高清也是我们连的北京知青,比我年长两岁,我们都习惯的称呼他“高家哥哥”。

    高清擅长于烹饪,能做的一手好菜。只是他并非科班出身,所有的厨艺都是自钻的,当年搬到干渠西的新连队后,对外往来招待客人都是高清主勺,那个时候他在连队的炊事班。同样的原材料到了他的手里立刻就变成了美味佳肴,诸如红焖肘子,清蒸黄瓜墩谁都说好吃。当时贺兰山机场的一些关系单位的人吃过他做的菜无不倍加赞赏,甚至想将他调到机场去。他的这套手艺在返城后派上了用场,调到中央组织部招待所后,先当厨师,几年以后又升为招待所餐厅的管理员。

    只是不知道当年高清的脑子哪根筋转了,竟主动的要求调到羊圈来,恰逢此时做饭的老李有病了,于是高清就成了我们羊班的伙夫。

    我们羊班有一支七九步枪,只是没有子弹了,整天就躺在柜子里。我和高清都喜欢枪,时不时的就把枪拿出来擦擦,练习练习瞄准呀什么的。偶尔也找来三两发子弹,在山脚下百八十米的距离放个瓶子之类的东西作为靶子演练实弹射击。虽不能说百发百中,三发子弹也能击中一个目标。没事的时候就在一起瞎侃,但更多的话题是到哪儿弄点子弹来?什么时候能上山打羊等等。贺兰山里有那么多的野生动物狐狸,野兔,呱呱鸡几乎天天能见,放羊的时候还常常和青羊走个对头,苦于有枪没有子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里那个急呀。

    终于,在高清到羊班的第二年我们俩每人都自制了一把火枪。这火枪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无限的乐趣,留下了许许多多值得回忆的故事。

    眼看着就要到九月底了,过了十一羊就要转场了,高清更着急了,有了火枪还没进山打过猎呢。经常见我背着火枪进山放羊,隔三差五的就打回几只野兔呱呱鸡,除了羡慕,嫉妒,剩下的就是着急了。

    这天早上,早饭比那一天的都早,连老徐都没起床呢,高清的早饭就做好了,他挨着个的招呼我们吃饭,我们都很纳闷儿:今儿怎么啦?这么早吃饭?饭一吃完,高清麻利的把锅碗收拾利索,见我们没有出羊的意思,便背上火枪对老徐说:“班长,我进山转转去,一会儿就回来。”没等老徐说什么,高清早已上了屋后的大坡,直奔小腊塔沟而去。

    怪不得这么早吃饭呢?原来高家哥哥早有预谋呀。

    由于要迁场了,我们的几群羊都没有进山而是到下边连队周围放牧去了,那里有的田里秋庄稼刚收完羊可以拣点儿粮食吃。还有几块儿地的甜菜也收了,太小的就不要了。羊到了这里就不爱走了,津津有味的啃食着带有甜味儿的糖罗卜,连草都不爱吃了。这一天我的心思都没在羊的身上,高家哥哥不知到哪里了?打着野兔呱呱鸡没有?我盼望着早点儿回去,分享高清凯旋的喜悦。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把羊赶到了坡上,羊散开了变成一条横线,缓慢的边吃边走。我也想早点儿回去,高家哥哥早早的进山了,说不定打了几只野兔野鸡呢?他如果能到大磨盘山就好了,那里的呱呱鸡可多了,当年的小鸡娃子都长大了,找对地方用不了一上午就能打十只八只的,凭高家哥哥的手艺,保不准松蘑炖小鸡早就做好等着我们回去吃完夸他呢。

    想归想,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我们都回羊圈了,高清并不在家,早上就进山打猎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肚子早就饿了,等他回来再做饭太晚了,没办法自己做吧。和面的,烧火的,很快面就擀好了,可老徐说再等等高清回来一块儿吃吧。

    唉呀,我的高家哥哥,你到底去哪儿了?还不回来?

    老徐说:“这小子不会跑丢了吧?他对山里还不熟悉呢!”

    副班长孙利民说:“保不准野兔呱呱鸡打的多了背不回来,等着咱们赶着毛驴车去接呢?”明显的他话里有话。

    “算了吧,依我看呀,他是什么也没打到,不甘心还在瞎转悠呢。”我还是了解高清的,如果他打着了野味儿早就回来了,不会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十有八九就是空空两手回来不好意思。

    还别说,情况正是这样。高清回来了,是在我们等不及了吃完饭以后回来的,那干瘪的挎包足以证明他毫无收获。

    他嘻嘻的笑着进屋了,那笑里既有没给大家做饭感到的不好意思,也有白跑了一天连呱呱鸡毛都没打着的尴尬和自我嘲讽。

    “先吃饭吧,”老徐把盛好的一碗面条递给了高清“吃完饭,把你打的野兔呱呱鸡收拾了,明天做给我们吃。”老徐明明知道他什么也没打着还故意这么说。刚刚狼吞虎咽了几口面条的高清一听这话又乐了,没咽下去的面条差一点吐了出来。望着高清的模样,我们都笑了。

    第二天,我没去放羊,高清眉飞色舞的给我讲着他第一次进山打猎的经过,激动兴奋一直在他脸上荡漾着。

    “那儿的呱呱鸡可多了,一群一群的,离老远看见人排着队就往上跑,太远了也不能打呀,撵呗,累得我呀腿都软了,爬不了几步喘的就不行了。等缓过劲儿来一看呱呱鸡早跑远了......

    “看看差不多了可以开枪了,刚要打这一只,一看那只比这只还大,,再靠近点儿打大的。我猫着腰紧跑了几步,还没容我开枪呢,呱呱鸡一展翅膀,飞了......

    “有两只呱呱鸡在大石头上,,我小心点靠近了,这回行,30米以内略一瞄准就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呱呱鸡掉到了石头后面,我这高兴呀,可打着了。大喘着粗气跑到石头边一看,傻了。大石头后边是一道深沟,打中的呱呱鸡掉到哪儿了根本看不见。”

    我一边听着一边笑着,趁他喝水的功夫我连忙问他“打不着不早点儿回来,干嘛耗那么晚呀?”

    “是准备回来的,往回走的时候光想着打呱呱鸡的事了,没承想惊起了一只野兔,没有心理准备,吓了我一跳,慌忙中开了一枪也不知打着没有,兔子跑进了一条小沟。我追了过去没见到兔子,却看见了一群呱呱鸡,有一二十只呢,那叫好看,红红的尖嘴,绿色的背,胸前的羽毛还有花纹真吸引人呀。我赶忙停下来,重新给枪装火药铁砂,按炮子,又去追呱呱鸡去了......

    “这时我的心里这个急呀,都快到做饭的点儿了还没打着一只呱呱鸡,回去没法交代呀,怪臊毛的。反正也回不去,索性再转转没准还真能打着几只呢?”高清终于说出了回来晚的原因,和我当初估计的差不多。尽管还是什么也没打着他已经不后悔了,对再次进山打猎充满了信心和渴望。

    过了十一没几天,我们转场了,回到了连队的老羊圈。开始了给羊贴秋膘和过冬的准备工作。

    过了元旦,还没到三九就下了一场雪,只是雪不大,没两天就化完了。高清听人说在干渠东有一只狐狸经常在这一带活动,心又活了,闲的没事不如去转转,碰碰运气,反正离羊圈也近,打的着打不着个把小时也回来了,耽误不了做饭的。

    快中午了他才去,这个时候天气暖和,打不着狐狸也不能挨冻呀。

    干渠东侧有四块条田,双排双灌,两条排水沟两条农渠。沟渠里都有很多枯草,适合狐狸躲藏。一条排水沟一条农渠很快就走完了,没有发现狐狸。高清扛着火枪警惕的沿着另一条排水沟向前走去。还有不远就走到头儿了,沟底的草丛里似乎有动静,他立刻把枪举了起来对着那枯草丛,他多么希望狐狸就藏在这里呀!

    就在高清全神贯注的时候,躲在草丛里的狐狸跑出来了。也许是狐狸感到了危险的来临,不甘心束手就擒从沟底跳到沟沿儿就要奔跑,此时它的整个身体都横着暴露在高清到前面。绝好的时机呀,就在狐狸刚要跑的瞬间,高清的火枪响了,随着枪响被打中的狐狸又掉到了沟底。

    打中啦!欣喜若狂的高清拎着火枪就向前跑去。

    那只狐狸拖着受伤的腿挣扎着向前蹿了几下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这是一条草狐狸,不算尾巴七八十公分长。也算老狐狸了。高清麻利的把狐狸皮剥了下来,是一个筒子。

    微风中高高举起的狐狸皮毛拂动着,贴在脸上暖暖的。高清的脸上荡漾着笑容,没有人儿依旧自己笑着,笑的那么开心。肩扛着火枪,火枪上挑着的狐狸皮晃来晃去,似乎证明着:我是名副其实的火枪手。


                            

         三个火枪手的故事(三)

          

    提恩朴是从十一连调到机三连当拖拉机驾驶员的,七零年调到我们一连来。从调来的那天起,连里的人就都叫他“提二”。还在机三连的时候提二就已经有火枪了,早已是有名的火枪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使用的火枪是从东北买的炮台枪,枪的击发部分暴露在枪的外面俗称“鸡吃米”,这种枪最大的缺点是击发时的返火儿有对眼睛造成伤害的危险。

    了解提二的人无不称他为“玩儿主”,好养鸡,养鸽子,养狗,炸鱼。外加打野鸡野鸽子和“野狗”。那个时候机三连有好几支猎枪像刘子良,单长生,潘金朝每人一支枪,尤其是以初敬桐的枪最好是一支单筒猎枪。没事的时候提二就常和他们出去打猎,沙滩里打沙鸡,黄羊滩打野鸽子,冬天主要打狐狸,树林里趟兔子。当然还时不时的进贺兰山打青羊。

    在所有的活动中,提二最擅长的恐怕就是捉狗了。也邪了门了,多厉害的狗到了他的手里都变得乖乖的。

    园艺场有一只看果园的凶猛的大狗三天两头的出来伤人,仗着是单位养的狗无人奈何。这天提二几个人路过园艺场,这条狗又扑出来了,是又追又咬,看园子的人看着就是不管,还在一旁乐。这下可把提二气坏了,便赤手空拳的迎了上去。许是提二经常地捉狗杀狗身上有一股气味,那条大狗面对步步逼近的提二,尽管狂叫着却在步步后退。这时狗的主人出来了,不但不拴狗反而说什么“就你们几个人想捉住它?不把你们咬趴下就是好事。”看着主人如此神气,大狗又来劲儿了,龇着牙又是扑又是叫,真是狗仗人势呀,一点不假。狗的主人如此张狂和不近情理可把提二气坏了,嘴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可心里却说:行,小子,等着瞧,有你求我的时候。

    连着几天提二都来这里溜达,一周以后这条狗不见了。狗是提二捉走了不假,让人纳闷的是这么厉害的狗提二是怎么捉的呀?连街坊四邻的人都没看见提二把狗牵回家。真是应了这么一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狗是怎么让提二捉到的先不说了,再说那个狗的主人发现狗没了一寻思,保不齐就是前几天来的那几个人把狗捉走了,别人没这个胆儿呀?看来此人不善,碰上高人了。几经打听终于找上门来了,提出条件要把狗要回去。提二自然矢口否认,还反问那狗的主人:“就你的那条大狗多厉害呀,几个人都能咬趴下了,我敢动它吗?”来人无话可说怏然不悦的走了。走是走了,可并没回去,转身进了连长的家,一来二去的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什么咱们是友邻单位呀,狗是国家财产呀,要不回去我没法交代呀等等一大套,反复的要求连长帮助做工作把狗要回来,同时还提出了很优厚的条件。

    连长可不知道这件事,既然友邻单位提出来了,好歹也要查一查呀,便答应了下来。随后提二被叫到了连部,自然他明白是因为狗的事。

    “园艺场的狗是你捉回来的吗?”连长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呀,没错。”提二回答的也很干脆,毫不隐瞒。没等连长再问,提二一五一十的把那天的事讲了一遍。既然承认了,看来这事是好办了。连长便把来人的要求讲了一遍,让提二把狗还给人家。可提二的回答让连长也是哭笑不得。

    “还狗?还不了了,条件是优厚,可我无力回天呀!狗早变成了狗肉了,活不了了。您说吧,怎么还?”瞧,他还有理了。

    “昨天丢的狗,今天就变成狗肉了,也太快了吧?不行,我去看看。”连长怕有诈,没法交代呀,所以提出去看看。一前一后俩人进了提二的家。

    提二住一间半房,后半间是伙房。一掀门帘一股热气,浓浓的烟气里透出一股诱人的肉香。提二把锅盖一掀,满满的一锅狗肉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呢,狗头在锅的正中。

    “都在这儿,您看怎么让它活了,您就还了吧?”连长也乐了。

    “看来活狗是还不了了,你看怎么办吧?怎么着也得舍一条狗腿吧?”连长笑着对提二说。听出了连长的话外之音提二也笑着说:“行行,没问题,等熟了的。”

    这狗,园艺场还要的回去吗?

    扬水站南侧有个军事单位是空军的雷达站,养着一条看家的狗,这条狗就认穿军装的人。雷达站南边的三连和我们一连的好几个人都被这条狗追咬过。这天高清来找提二向他诉说了被雷达站的狗咬了,希望提二帮忙教训教训这条狗。

    提二也早就知道这条狗咬了不少人,碍于是部队的狗和顾及到军民关系提二也就没当回事,反正也没咬着自己。这次又把自己的要好的哥儿们给咬了,看来不收拾它是不行了。

    第二天提二带着自己养的几条狗到雷达站附近遛狗,那条狗追出来了。于是,几条狗厮混在一起,提二只是在远处看着并不上前。快到上班的时候一声呼哨,提二的狗飞快的跑了回来随着他回家了。

    一连几天,天天如此,一到钟点儿雷达站的狗就早早的等候了,提二要的就是这样。又过了几天提二不去遛狗了,雷达站的那条狗也不见了。

    雷达站的人心里明镜似的,这条狗肯定被提二弄走了,可苦于没有证据也就不好上门索要了,只好想别的办法了。

    于是,上门说客纷沓而至。当然提二不会承认的,况且来的人也去过他家,没见他家有雷达站的那条狗。那么,那条狗到底在哪儿呢?上门说情的人也都很纳闷。

    其实雷达站的那条狗就在提二的家里,让人想不到的是,从捉来的那天起这条狗就被提二藏在地窖里了。三天过去了,这狗的消息一点儿没有,可把雷达站的头儿急坏了,战士们不干呀!万般无奈之下雷达站的领导把一连的连长请了出来。

    这可是大事呀,关系到军民团结和友邻关系,连长也是相当的重视,和雷达站的领导一同去提二家,登门拜访。连长的心可悬着呢,他可领教过提二的厉害,生怕到了提二家见到的又是一锅熟狗肉。

    虽说提二是玩儿主 ,他可不想玩儿出圈儿去。一见连长陪着雷达站的领导来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等开口就笑着说:“找狗来了吧?放心好着呢,我不过就是教训教训这狗,省得以后老咬人给领导找麻烦。”说完打开地窖口一声口哨,只见那狗一下就窜了上来,老老实实地蹲在了提二的身边。

    结局当然是完璧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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