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vbbs

>> 1965年,一大批朝气蓬勃的北京、天津知青共5334人,支边来到宁夏贺兰山下新组建的宁夏生产建设兵团农建十三师,屯垦戍边,为支援边疆建设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搜一搜相关精彩主题 
北京知青网论坛二、知青联谊 主管超版 回顾往事『宁夏贺兰山』 → 《宁夏贺兰山》——《兵团人物春秋》专栏(上)
您是本帖的第 24934 个阅读者
树形 打印
标题:
《宁夏贺兰山》——《兵团人物春秋》专栏(上)
哈雷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等级:版主
文章:10149
积分:61618
注册:2011年6月16日
121
 点击这里发送电子邮件给哈雷

发贴心情
六、在那个疯狂的年代
     虽然阶级斗争的弦一直紧绷着,但1965年还是比较平静
地度过了。1966年刚开学,中文系就率先写批判“中间人物”
的文章,继而批判电影《早春二月》,批判邓拓的《燕山夜
话》,还有《海瑞罢官》等等,后来才知道这是文化大革命
的信号。
   轰轰烈烈的“史无前例”席卷全国,从高官到小民,无一幸
免。在那样一个闭塞的几乎全是贫下中农的小镇,我的父母
自然成了被批斗的牛鬼蛇神。在全县第一次大规模的批斗会
上,我父亲作为粮食系统揪出的最大的牛鬼蛇神被押上台,造
反派勒令他交代罪行,我父亲说,我的档案里已经有结论,
历史清楚。我是参加过国民党,但解放后有重大立功表现。
当时组织上就明确告诉我,这段历史不能公开,更不能在
这种场合讲。否则,你们要负责任的!造反派听后,立刻
派人去查档案,暂时先批斗了别人。查完档案后,他们没
再命令我父亲交代问题,只是挂着“打倒***”的大牌子站
在一群牛鬼蛇神旁陪斗。群情激昂中,挨几脚踢,坐坐飞机
是家常便饭。父亲和“走资派”们一起蹲进牛棚。很长时间
不让回家:写交代材料,扫大街,掏厕所,劳动改造。
    母亲在学校挨批,比父亲惨多了。小学生们不知深浅,
只要有人鼓动,就砖头瓦块地“招呼”,劈头盖脸地围打。
批斗时不挂纸板牌子,而是用铁丝穿上十多斤的大土坯
挂在脖子上。母亲的脖子被勒得流出鲜血。没等到结枷
,下一场批斗又开始了。这些五花八门折磨人的法子,
自古有之,文化大革命中更是被有些人发挥得淋漓尽致,
令人发指!真不知母亲是怎样忍受过来的。面对自己教
的学生,面对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母亲又能说
什麽呢?她也被关进牛棚。只剩下三个弟弟妹妹在家。
   母亲的工资被停发了。父亲的工资按每人6元的生活费
六口人只发36元,其余的也停发了。我在哈尔滨上学,
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在文革期间是不能随便回家
的。我不知父母被整成啥样子了,更惦记年幼的弟弟
妹妹们怎样生活。。。我得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经常
彻夜难眠。后来才知道,大弟弟学着做饭。当时又没啥
好吃的做,贴饼子炖土豆白菜。妹妹帮助烧火(搬新
家后,变成烧柴的大锅),好歹做熟就行。妹妹和小
弟弟还得分别给爸爸妈妈送饭。在去牛棚送饭的路上,
经常有些孩子向弟弟妹妹扔土坷拉,还骂着“狗崽子”
“狗崽子”。他们不敢还嘴,不敢还手。他们想不明白:
平时很要好的小伙伴,现在怎麽见面就骂呢?到了牛棚,
见到父母,弟弟妹妹扎在父母的怀里痛哭一通。。。
第二天,这样的生活仍然继续。。。36元的生活费
哪儿够啊!大弟弟开始带领小弟和妹妹拣树枝,打
柴火。(那里不通火车,再没处去拣煤,剥树皮了)
大弟弟甚至在零下30多度的寒冬,天不亮就去拣粪
卖钱,一个冬天攒了一大堆粪,居然卖了24元呢!
弟弟妹妹们小学,初中的生活就在这样朝不保夕,
动荡不安中过去了。留在他们心灵上的创伤何时能够
抚平啊?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我没资格带红卫兵袖标,
被打入另册的人,左右都不对,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后来,听爸爸说,一起被下放的好多人,因为
受不了非人的折磨,自杀的自杀,病死的病死。其中,
有我熟悉的陈东阳伯伯,就是“畏罪自杀”了。那样
漂亮的仇瑞阿姨也被剃了“鬼头”游街示众。爸爸说,
我们熬过了这一关,能活着就好。
   从牛棚被放出来,我父亲又被下放到农村公社的
粮库,还是小会计。全家人又陪同前往,真是患难
与共啊!被人另眼看待,生活更加艰难,真是不堪
回首!从首都到农村公社,已经是最底层了,只
保留了“农村非农业户”的户口。再来一场运动还往
哪儿下放啊?知青是一个人到边疆,后来还有政策
“关怀”;我们是全家到农村改造,包括生在红旗下,
长在红旗下的弟弟妹妹们。这些下放到边疆各地,
被遗忘的人们,没有政策光顾,没人记起他们,只
有自己苦苦挣扎。
    71年初,大庆来公社招工,机会难得,要非农业
户口的,大弟弟报名了。体检回家后,弟弟啥话没说,
一头栽到炕上。妈妈问,咋样儿啊?弟弟才沮丧着
脸回答,身体肯定合格,谁知政审行不行啊?弟弟
出生,爸爸就给他起名“建京”,意思是长大后建设
北京。参加北京的建设已经不可能,来支援大庆的
,不会连建设大庆的机会也不给吧?也许是疯狂
了几年,“促生产”急需劳动力吧,大弟弟被招到大
庆的让胡路当工人!爸妈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儿子
终于有出路了。开始弟弟在砖场,从打砖坯到烧砖
出窑,又苦有累,连我的父母也没经历过。但毕竟
有碗饭吃啦,而且还迈进了工人的队伍,那是“领导
阶级”啊!将来他的子女不会再受株连了吧?后来
弟弟又进了金属材料场当焊工,逐渐升为八级工,
是个不错的工人了。只是娶了个农村的媳妇,虽没
工作,人倒贤惠。
    妹妹也毕业了,没机会走出农村,在粮库当临时
工,卸粮车,抬麻袋,晾粮食,用草绳做“泥辫子”
(泥辫子用来围粮仓,可在一定程度上防老鼠咬仓库
的席子)。那些活儿,哪是女孩子的体力能承受的
啊!后来嫁给了大庆的石油工人,她也在大庆当了工人。
   疯狂的年代以打倒四人帮宣告结束。79年,爸爸回
到县城,叫“落实政策”“解放”了。全家也结束了近十年
的农村改造“荣归故里”。粮食系统甚至还“自建公助”
(个人和公家共同出钱建房)给爸爸盖了三间“砖挂面”
的房。蹲牛棚时被扣的钱派上了用场,奔波了多年,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因为查过档案,知道我
父亲有个叔叔陈仙洲在台湾,当时任“国民政府台湾
省政府警务处长”,县统战部门就吸收我父亲为县
政协委员。听说当时有政策,台属可以被照顾
安排一个子女的工作。父亲想到大儿媳是农村户口,
既去不了大庆,更没有工作。就第一次大胆地向
组织提了要求:能否给大儿媳妇安排个工作。
经过了一番审查,办了各种手续,幸运降临到
我大弟媳的头上:她转成了城市户口,在大庆当
了大集体工人。大弟弟一家也成了双职工。在那
特殊年代的无奈的婚姻,造成爸妈对大儿子的
愧疚的心,也得到一丝安慰。因为父母的历史
问题和复杂的社会关系,我们受牵连遭磨难,从
繁华的首都被发配到偏远的农村,而大弟媳妇却
因此得福:从偏远的农村走进了城市,有了城市
户口,有了工作。生活上的艰难是可以忍受的,
而精神上的折磨又怎能用语言可以表达啊!历史
真是捉弄人啊!
    小弟弟赶上读了电大,后来在哈尔滨一家杂志
社担任编辑,命运比哥哥姐姐好得多。他的女儿
考上了黑龙江大学外语系,研究生毕业后在上海
工作安家。难道是老天安排小侄女圆了姑姑的梦?
随着改革开放,我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好。记得
大作家托尔斯泰曾说过,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就不再多罗嗦了。
   父辈们支援大庆的使命,在第二代身上实现了,
第三代也在为大庆的繁荣出力,第四代正在成长着。
虽然从书香门第演变成了工人之家,
但大庆工人待遇不错,我想父母在九泉之下也
安心了。生活的艰辛,造成父母只活到70
多岁。父亲死于老年痴呆。前些日子大家
讨论“老年痴呆”的病名怎样怎样不科学,我想,
不管叫啥名字吧,对我父亲来说,“痴呆”让他
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家人有谁,忘记了一生
的磨难,忘记了一切!也许他死得很平静。父母
的骨灰留在了大庆,永远陪伴着他的子孙们,看
着他的子孙们支援大庆。

  (待续)





  




  


望断南飞雁,长河落日圆,水阔无边深无底,贺兰山前 高射天,塞北江南旧有名,宁夏信是米粮川。
ip地址已设置保密
2014-6-28 19:11:00
哈雷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等级:版主
文章:10149
积分:61618
注册:2011年6月16日
122
 点击这里发送电子邮件给哈雷

发贴心情

  
七、能遗忘吗
                          
    经历了十年浩劫,这批下放干部的去向已经很难说清。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逐渐被人们遗忘。改革开放的春风
让他们的后代沐浴了幸福的阳光。但和父辈同甘共苦的我,
却还想说几件难以忘怀的往事。
    第一件:难忘的伤疤。
前文曾提到刚到安达时,父亲的同事建议我们去大草甸子
上开荒种地。父亲准备好工具,一开春就带着我们行动起来。
靠近城边较好的地方都有人开垦了,我们只能到很远的地方
去找能种的地。在大片的盐碱地上找这样的地方还真不容易!
在人们称“八里泡”的地方发现了一片空地。饿着肚子去开荒,
边学边种的过程,就不必赘述,只说让人大失所望的秋收。
    我们在地里种了玉米和黄豆。爸妈和我的辛勤劳动换来
了秧苗的茁长成长。东北的黑土地都是很肥沃的。正在玉米
灌浆的时节,一场大暴雨袭来。雨后到地里一看,傻眼了!
玉米被淹了大半截倾倒着,黄豆已看不见了。我们赶紧挖沟
排水,可最后还剩没脚脖子的水排不出去。方才明白为啥这
称“八里泡”,为啥没人来开荒:地势太低洼。我们又挖草皮
垒成泥墙,用带来的脸盆,铁锹往外淘水,基本把水淘干了。
全身的衣服已经湿透,肚子饿得呱呱叫,拖着疲惫的身体,
我们在微弱的月光下往家走。周围黑糊糊的,荒地草丛里
不时发出“唰唰”的声响,我很害怕地走在爸妈中间,心想:
不会有狼来了吧?第二天再到地里一看,哈,更傻啦!一
夜之间,水又灌满了!没下雨啊?仔细观看,爸爸才明白,
是我们的草皮泥墙惹得祸:草皮上的草有空隙,水就从这
空隙中又流了回来。没法子排水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淹
了。又过了些天再去看,水下去了些,但玉米秸都开始发黄
,不可能再有收获了。我想起玉米的秸杆还甜呢,就用镰刀
砍下一棵,随手一掰,忘记了右手还握着镰刀呢,刀头猛
地砍在了左手背上,顿时鲜血直流,都感觉不出疼了。妈妈
赶紧揪了豆叶,玉米叶给我按住,没用啊。又赶紧用她的
衣服把我的手裹紧,慢慢才止住血。哪里还顾得上吃甜
玉米秸?!后来一看,食指,中指和手背上,一刀砍了
三个口子,食指的骨头都快露出来了!怪我饿的?馋的?
饿着肚子忙碌了大半年颗粒未收,失望的心情是语言
难以形容的。被镰刀砍的一条线上的三个伤疤永远留在
了我的手上,而那饥饿的伤疤却留在我的心里,至今难忘!
    第二件,难忘的背影
   借文革大串联之机,66年8月,我回了趟北京,见到了
日夜思念的奶奶。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的勤劳善良
一直影响着我。这也许就是我能吃苦耐劳的原因吧。她裹
着小脚,头上盘着发髻,爷爷是当年县商会会长,奶奶还算
见过些世面。分别才五年多,见到奶奶竟不敢认了:脑后的
发髻不见了,代替它的是革命的短发。奶奶说,红卫兵要
破四旧,勒令一律剪掉了。我立刻想到:小脚也是封建
社会的产物啊,怎麽破四旧呢?该不会把脚砍掉吧?!
奶奶抚摸着我的头,询问爸爸妈妈的情况,尤其不放心
的是挨没挨批斗。我轻描淡写地说了说,劝奶奶别担心。
奶奶说,你姥姥都被遣送回老家,替你姥爷扫大街呢!
(我姥爷比姥姥大很多岁,当时已经扫不动大街了。
我也因此没能见到姥姥。)奶奶住在西单,就带我逛
了西单商场。她买了一大一小两个香蕉苹果。我们
边走边吃光了。本来她是想买一个给我,怕我不忍心
自己吃。那个大大的香蕉苹果可以说是我一生中吃到
的最香甜的苹果!在商场里奶奶给我买了六双尼龙丝
袜子。说,我孙女从小补袜子,这是新出的尼龙袜,
特结实,拿回去给你们一人一双。事后,爸爸还责怪
我说,你怎能随便花我寄给奶奶的生活费呢?现在
想来,几年不见,几双袜子送给全家,奶奶的一片
深情啊!当时奶奶的处境,奶奶的能力,还能做什
麽呢?
   在西单和长安街的路口,我和奶奶要分别了。我
陪奶奶先过到马路南,奶奶又看着我过到马路北。我回头
看见奶奶靠在水泥电线杆旁,(她的小脚陪我逛商场,
一定是累了吧?)向我不停地摆手。我流着眼泪,也使劲
摆手,示意让奶奶先走。奶奶迈着蹒跚的小脚慢慢走
了,还不时地回头看看......我站在路北拐角的电影
院门口哭了起来。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奶奶的背影
渐渐远去,逐渐消失......我才有点理解了朱自清的
《背影》为啥那样感人,那样脍炙人口。
   从此,我再没机会见到奶奶。那难忘的背影,竟是
和奶奶的永别!写到这里,我哽咽了......
   我的父亲,直到八十年代才有机会回了趟北京。而
我奶奶七十年代初就去世了。当时还没被“解放”的爸爸
没能回去奔丧。1961年的3月8日,不就成了父亲和
自己妈妈的永别吗......父亲借这次回京的机会,怀着
侥幸的心理,找到外贸部的人事部门,简单地介绍了
情况后询问:象我们这种情况,有啥政策关照吗?比如
可以调回子女,或者我们退休后回京养老......回答
非常肯定:你们不是大革命中被迫害的,没有落实政策
或平反一说!父亲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因为本来
他就没抱啥希望!
   我退休后,随子女定居北京,又有了北京户口。
回京不久,我就到曾经住过的朝阳庵大楼(现在叫朝阳
庵小区)寻找当年的足迹:那片红砖盖的,象火柴盒一样
的,没有阳台的旧楼还在,小区的人们告诉我,那已经
是危房,快该拆了。半个世纪过去了,出于好奇,2011
年3月,从我还保存的初中成绩册的家庭住址一栏里,我
找到了准确的楼号楼门,到展览路派出所查户口底子。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也很好奇地,热情地接待了我,没费
多长时间就拿来一个长匣子,里面装着已经发黄了的卡片。
稍微一翻,就找到了我们全家六张卡片。父亲的卡片备
注一栏写着户口迁出原因是:下放干部,迁往黑龙江省
安达县(连具体地点都没有,还是未知数呢!);妈妈的
卡片上写着:随丈夫迁出;弟弟妹妹们的卡片上写着:
随父亲迁出;只有我的卡片写的是迁往我姨北京的住处。
迁出日期是1961年3月7日。(3月8日我们全家就已经在
开往北大荒的火车上了。多神速啊!)
   派出所的民警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忽然说,你
现在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跟户口底卡上的出生日期
不一致啊,不能证明你就是当年的这个人啊!我惊呆了!
我自己的父母兄妹还能有错吗?卡片上的人就是我啊!
民警说,那不一定,双胞胎出生就差一会儿,还是
两个人呢,你身份证的生日和底卡上的生日差那麽多
天,不能证明她就是现在的你。我说,户口底卡上
写的是我阳历的生日,办身份证时写的是我阴历
的生日,多次“运动”把我们“运动”到各地,户口迁来
迁去,也没考虑这许多呀,当年的卡片又没贴照片,
这事情还真难办啦!从妙龄少女,变成白发老太,
辗转半个世纪,面对发了黄但字迹还清楚的户口底卡,
我竟然不是我了!真是天大的笑话!也许我犯一个
大案,警察们查本清源,能证明那卡片上的人,
的确是现在的我?我不知还有啥办法能证明:我
就是我!
   我的父辈和他们这一代人健在的已经不多了,
现在还保留着的发了黄的户口底卡,也许会随着时
间的流逝而流失,他们彻底地成了被遗忘的人们。
但是,发生过的一切怎能被遗忘呢?
   过去的是一场梦,未来是新的希望!
    
(全文完)
        
        ——原创作者 易水寒 是二团睿智的朋友
















  










望断南飞雁,长河落日圆,水阔无边深无底,贺兰山前 高射天,塞北江南旧有名,宁夏信是米粮川。
ip地址已设置保密
2014-6-28 19:18:00

 122   2   13/13页   首页   上10页   8   9   10   11   12   13    
Powered By Dvbbs Version 7.1.0 Sp1
北京知青网论坛 (京ICP备13002993号) 北京知青网 版权所有
页面执行时间 0.03125 秒, 4 次数据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