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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知青网论坛二、知青联谊 主管超版 回顾往事『 东北黑土地 』 → 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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驮小
木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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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师傅!您客气。老楼精工作实,仿古不成。


王新华2009年4月作品:驮小 (节选)

一、排戏

  还有半个月过年,陕北汉们早就没个做上的,婆姨女子们正才忙着。
  老谢邀我到万庄生个一阵,感受过年的红火。万庄离得近,从我们红庄顺着底沟向后走5里就到了。那是个大庄子,比我们庄人多。

二、演戏

  驮小大约17岁吧,漂亮、聪慧、高挑那是当然的啦。性格开朗大方,伶俐也不在话下。难得她居然有文化,识字,这在陕北却是少见。可能因为上过学,驮小学习和领悟都非常快。其实改本子的时候我就认识她。驮小也经常参加修改本子的讨论,无论表演和台词都有见解。她当然是老田眉户班子里的顶梁柱,唱腔委婉带沙音,随情感起伏,不一般。本子改好了,其中有两个小歌,我教大家唱。因为没人识谱,就得一句一句地教。驮小为骨干,学得快,我和老谢不在的时候她负责教其他人。驮小活泼,常冒出小坏点子作弄人,大家哈哈笑,自然喜欢她。  
  晚会开始了。场院里堆满了人。前面的坐在地上,中间的坐凳子,后面的站着,看家有5、6层。场院的两个窑就是后台,演员在窑里化妆,准备,真像回事。因为是受苦人自己排演的节目,大家都熟悉演员,每个节目都受到热捧。
  演出的高潮就是《年关》。  
  演员还未出场先唱小歌,有点新鲜,惹得众乡亲抻脖子转脑。等乐队丝竹锣鼓一响,上来三位,老谢在前,驮小居中,史简在后。两个揽工汉把女东家抬上来,满场都是笑声,争看北京的“受苦汉”。各位的打扮从未见过:老谢外边套个羊皮坎肩,皮子朝外毛朝里,边上露着羊毛;腰间用绳子刹住,头顶着羊肚子手巾,还戴着眼镜,怎么看怎么不对。史简穿个烂脏黑袄子,腰间也用麻绳抽紧,头上也顶着羊肚子手巾。他从来不戴手巾,看他的样子,也不对劲。当然驮小最牛,她头顶黑巾,鬓上斜插银叶红花,身着黑色高级新衣,丁零当啷带金挂银。居然挺个大肚子,好像满腹油水;下面的裤脚还仔细缠着绑腿。额头上画几柳抬头纹,两颧骨上园园两片红,找不到她平时清秀的样子。再看她手持一个近两尺长的旱烟袋,上到场子中,吧达吧达吸两口,还真有烟吐将出来,咔咔咳嗽不止,眼见就是一个牛气哼哼的中年富婆。满场的乡人竟不知道是谁,猜猜不着,满脸疑团。 
  驮小他们三个人表演的好。最绝的是驮小,在轿子里半坐半倚,抽着大烟袋。她屁股上下起伏,身体随老谢左右同步摇摆,脚尖着地。身体肚圆大腿足尖,显得老有弹性,好像随着轿子弹动,频率和轿子的颤动相同。三人围着场子转,驮小边说边唱边走,根本没有轿子,看家却感觉一个真实轿子连接着三人。你看,抬杆好软,颤颤悠悠担着驮小。三人踏着板胡和乐队,翻山越岭。到了山路拐弯狭窄处,三人齐减速,小心翼翼,慢慢蹭过去。
  结尾处老谢、史简与驮小争吵,行至悬崖小路,二人高呼暗号,互相应和,把驮小‘嗖’的一下扔进‘后台’,表示丢入山崖。二人得手,高高兴兴,厉声同唱采花、长城,展示行凶后兴奋心情。老谢唱得好,史简唱的不好,这才正妙,惹得乡亲们欢呼笑叫。三人上场挥手,鞠躬结束。驮小,老谢俨然成了山庄的大腕明星,家家都在聊他们,走在路上想起来还不觉着哏儿哏儿地笑。

三、

  大约在三月中我接到一封信。拿在手上好一阵看。咦?收信人是我,信封上的字小,名字写得也不大;字迹书写不流畅,还算工整;字体我没见过,信封上也没有寄信人地址。
  打开一看,只有一页纸,写了小半页,大约200多字。书写明显不顺畅,间或错别字。再看内容,吓一跳。火热的句子,炽烈的言语,行间字里思恋惆叹。句虽然无韵律,飘飘忽忽就是陕北民歌,是从挚女子心里唱出的酸曲。那纸闪着野火和太阳的光亮,吹着春天和秋天的阵风,裹着激情和期盼,携着委婉与伤凉。信都没看完,赶紧确定谁写的。我赛,她?是驮小!
  吃惊不小。在万庄的日子里忙忙碌碌,玩得高兴,也没感觉到什么也无觉察到什么。
  最后分析有三件事,看来似乎有点迹象。  
  上午我帮乐队熟悉本子,讲剧情,嗞嗞歪歪地排演。驮小过来站在后面。在大家停下来的时候她和我说:“哥,晌午到我家吃饭,快过年了来家坐坐。” 我正忙着,没把吃饭当个事,告诉驮小不用了,麻达,晌午随便到老谢灶上吃点下午再排。驮小小声嘟嘟,意思是以后请我人多,她也不争,今天晌午去她家吃饭,就算他们请过了,反正过年得请一回。去就去吧,哪儿都是吃一顿。当然如果有人专门请我去,尤其是快过年了,一般都吃得很好。我答应了,大家各自忙碌。驮小提前走了。  [麻达:麻烦,问题]  
  过了一阵,我感觉身边后有人,回头一看,果然一张笑脸可亲,是驮小的弟弟来福。他什么时候坐在我身后。来福和我们混得厮熟,经常到老谢窑里来玩,他和余家沟王克明也熟惯。多年后还和我照过像(见下)。我说:“咋阶?”来福告诉我驮小打发他来等我,停当了好引上我去他家。我告诉他这儿的事没个时间概念,谁知几时停当。你先回磕,我能寻上你家,问还不知道?来福说他没事,驮小安顿他就在这儿等,挺好,叫我忙,别操心他。  
  我和来福边说边走,晃晃荡荡来到他家院子。和一般陕北庄户人家比较,驮小家算是好光景,一排接口石窑,整整齐齐;院子宽敞整洁。驮小听见声音在门前等着。中午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穿件蓝色的新衣,头梳理整齐,笑得好看:“饭好了,回来吃吧。”她手里端着一马勺水,拉我到她家硷畔,将水徐徐倒下,我就着洗手。[硷畔:院子外围的边坡]
  “你做的吗?”
  “噢嘛。”
  窑门开着,进里面,窑内硬黄土地面,整洁干净。因排练没个点,饭菜早已成功,放在后锅和着。一掀开后锅大盖,大汽扑起满窑,相拥旋转,争相从门口挤出去,打湿了窗纸。窑里一团暖气。我隐约感到有一个人。仔细找看,在大汽后面,炕的里头,坐着一个人;没看清眉眼,影子般。驮小在炕上放好托盘招呼我上炕,要我坐在中间,托盘后面。陕北拐沟里的庄户人,家家都有托盘。据王克明考证,此始于秦,乃举案齐眉的物件。老年间遗留,涂漆勾绘。
  我上炕将腿盘定,来福坐在我左边,翘腿炕沿,右边是那个人。猫猫走进来,也上到炕上,小蹄子挝在怀里,卧在身旁。驮小这才介绍说这是她大。我向右转脸点头打招呼,那人向前欠身,从影子中脱出来,嗯了一声。面色凝重,40几岁。我刚看清他脸,他好像没有抬眼和我正视,将身向后一退,又回为影子。在影子前面,却摆放着真实的碗筷,看得清。没见驮小妈妈。汽雾还没散,驮小手快,接连将手探入大汽中,从中掏出炖肉、洋芋、粉条、小菜、白馍什么的,放在托盘上。她和来福夸夸其谈,连说带笑,看我双腿稳稳盘定,好像打坐,和我说长拉短。按照规矩驮小不能上炕,也不能和我们一起吃,她在炕边来回伺候炕上各位。驮小弄来一点酒到入杯中给我。我把杯子递给他大,驮小赶忙说他不喝酒。只有我和来福喝一点。于是进餐正式开始,我们吃喝说笑。
  但总感觉略有不自在,右边半个膀子好像有点发僵,半个脸也犯凉。来福不能喝酒,一喝就脸红。我也没喝多少,他们姐弟俩好像没他大一样。影子始终没说话,好像我们不在这儿。也不知道该不该理他,不理不睬怕不好,他该是家里主人。和他说点什么?儿女都没和他拉话。故老有些心思在影子上,所以吃好了就赶紧起身。驮小收拾利落,不要我走,拉我多坐会儿,说她泡茶给我喝,好不容易来家里,别匆匆忙忙,还不知道啥时候再能给我做一顿。我直说不用,客气啥,不定那天又过来了。来福和我一样想着早出去红火,拉上我就走。出门时我没忘记夸奖女主人,我说环境挺好,屋里干净着,饭菜做得真好,吃得美气。驮小站在门边一直看着我们俩高高兴兴走远。
  出门走在路上,还感觉影子在背后盯着。怪人,怎么和两个孩子这么不像。
  当晚我回红庄取点东西,那黑地就生在红庄。

转载的字,咋放大不了呢?

四、冻冰

  远远地看见万庄头前的坡上,高处站着一个人,向路上望。谁家干甚了。没注意,没减速。再近点,那人还站在哪儿,对我笑,这才留意,减速。我略近视,看不清。顺着路慢慢向上走。再近点,看真了,哎,笑得可爱,是驮小。我有点惊讶有点高兴:“哎?一上来就遇到个你。做甚着?”驮小没说话,红鼻尖,红脸蛋,红指尖。看她眼睛冻得含水,小可怜。她抖了两下。“多披上衣服,冷了”,我招呼她,“快走,去排戏窑里暖和。”她还原样站在路中,我边说边走上来,眼光顺着路一步一步上移,落在她的脚上。
  “啊,穿新鞋(hai2),好看,自己做的?”
  “嗯。”
  我走上来:“昨天教给你的歌会了吧?”
  “没。”
  “哎?昨天不是学会了,唱得挺好。”
  “忘了。脑水不强。”
  “没事,上午我再教你。”
  “嗯。”
  一路走着,照见底沟的冰盖,下面叮叮咚咚,绕来绕去,冻住石头冻住干草。
  “哥,你解下(hai4 ha4)<冻冰>么?”
  “嗯。”我在红庄的时候听过。
  “冷了,我给唱冻冰?”
  “好。都冻成冰。”

  驮小的声音不大,有点抖,天冷吧。

  《冻冰》
  正月里冻冰哟立春消,二月里鱼儿哟水上漂,水上漂来想起我的哥,想起我的哥哥你等一等我,你等一等我。

  我说,好,走慢些等着你,人家冷了都是跑了,你还慢慢价走,“都冻成冰。”
  “嗯。”

  三月里桃花哟满山红,四月里风儿哟摆杨柳,杨柳青来想起我的哥,想起我的哥哥你等一等我,你等一等我。
  那歌真娇柔,叹息。

  五月里鲜桃哟新上枝,六月里麦子哟绕山黄,绕山黄来想起我的哥,想起我的哥哥你等一等我,你等一等我。
  心里觉得特别通透,和这颤抖的歌声,和这清澈无浊的山色,桃花,杨柳,鲜桃,麦子,融合在一起。“哎呀,词可真好,摆杨柳,绕山黄。你编下的?”
  “老年间就唱,我脑水不行,哥,编不下。” 

  七月里西瓜哟蔓上接,八月里葡萄哟架上连,架上连来想起我的哥,想起我的哥哥你等一等我,你等一等我。
  “呀,葡萄架上连,真是好啊。” 我感觉陕北民歌真是太牛,美得让人发晕。平时没注意《冻冰》这么好的词,不禁连声赞叹。
  “哥,我给你编。”
  “你给我编?噢嘛。” 我都没当事。
  我顾走,好像赶时间,心定不住,竟然没感到飘忽落云般《冻冰》的伤凉凄婉;轻轻推我,是飘然下行的旋律。也没觉察到歌和妹妹是如此的娇美,冰一样晶莹;轻轻倚我,是空净的心。只是说:“哎,好听。驮小,咱快上去就不冷了。”
  “哎。”驮小喜欢我叫她,她好答应一声。
  我们红庄的婆姨女子也唱过《冻冰》,但那时大热天在山上唱,词中唱的不是“我的哥”,而是“郎家哥”。她们也爱唱:“你妈妈打你不成才,露水地里穿红鞋(hai2)”。妹妹为什么要在露水地里穿好看的红鞋呢?陕北民歌里为什么老有关于穿好看鞋的词呢?有好多多都是这样。鞋纳得漂亮,图案精美,新的鞋底子硬,驮小走在冻路上有声音,哒哒哒,跟着我。
 我们一起到排戏的窑,里头好暖和。赶紧喝上口热水。
  太阳起来好久,才耀在山尖尖上,还下不到路上。不知道驮小什么时候出来,来了几趟,站了多久。我怎么不知道她就是要站在那儿呢。

       拿着这信我这才思想,傻站着听这歌,都冻成冰。哎,这女子。

六、就这么走了

  我那时真是玩闹心重,一辈子着迷我做的事情,甚至对贺生方大叔的自制三弦着迷,天天琢磨,抱着圪捞,晚上睡觉还放在炕上。我那时真是凡俗的心重,一辈子不懂浪漫,根本看不懂兰花花的心,更想不到和驮小奔到什么地方。我那时真是糊糊涂涂,对那封信不了解,也没有特别的珍视。该受责骂。我感激驮小,以后更感激。驮小站在高高的山上,倚着太阳,她透明。而我只能站在地上,看着前面很短的路,我暗淡。我像俗人一样地揣测她,拿不准信的意思。我只想等哪天驮小路过红庄,把她叫上来,我们见了面再和她好好聊,对,得好好聊聊。她有什么为难吗,夸奖她写得好。她真的可爱。  [圪捞:拨动,搅动]  
  谁知道几天之后,康家沟河堤又开工了。去年冬天停工,这次说是要赶在洪水发生前把堤坝修好,准备不自量力地和天地战斗。晚上老书记家墙上的广播喇叭响了,干部在里头说教,要各庄尽快派劳力去河堤工程,如何如何紧迫,如何如何重要。队里还是派我去河堤出民工。我还是背上行李,柱上棍子摇摇晃晃上脑畔山。又在康家沟当下等石匠(见《陕北的欢乐》)。我这种档次的人爱去河堤,那里2、3百号人,多红火,小玩闹得到极大满足。投入到和朋友们、后生们天天玩耍、打斗、跌跤、说儿话、唱酸曲、看闲书的日子里,整天高高兴兴嘻嘻哈哈。那些天我几乎没记起万庄驮小妹妹。乐不思蜀,所有满意的日子也是产生忘义人的一种途径。  
  四月中,北京几所大学到延安招生。河庄坪乡送了几批热血青年参加招生,消息哗啦啦传开,河堤上各位也知道了。我绝对没有这些人出色,他们可以口若悬河,脑门子冒青光,领导前头呈现出使不完的力气和精神头。我对自己是个小玩闹很清楚,所以没认为有机会能站到他们的行列里和他们竞争。可惜这些人很多都没被选上,大概他们去了就给大学老师开课,脑门子冒青光。所以多数被退下来回到老窑洞冒青光。河庄坪选送若干批去应试,结果最后还有名额,不忍浪费,通知我去试试。在城里宾馆里见到北京大学的老师,他问我什么是力学,我说肌肉紧张就产生力。他笑了,给我出了杠杆平衡的物理计算题(撬杠或者秤的制作)。我没有学过物理,但是把题正确地作出来。老师又让我讲讲道理,我讲不清,就坦率告诉他我没学过物理。他听了略停顿。一个月后我接到了入学通知到北京大学汉中分校报到。  
  快走了,没人管更疯得不成样子,天天都是大乐喝。直到临行前一、两天我才从河堤回到红庄。这才感觉真的要走,呀,气氛不同了。晚上我在老书记窑里坐到后半夜。庄里各家的汉们都陆陆续续过来看我,窑里夯得不透风。“新华走呀?不晓到什么年月才能见上。”“快把陕北旱烟再熏上一袋。”大家都笑着,唠唠叨叨叙说我这些年的各种糗事坏事好事。我体会到小玩闹之所以总是高兴总是胡来,必要条件是在心理上有很强的安全感。这里的山,这里的老汉,这里的朋友都那么好。我们见不到歹恶的人心,碰不到危险。他们总的合起来成为一个风、雨、冰、霜奈何不了的长者,呵护着小玩闹。使得他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该去担心,该去害怕;这里是那么安全。生病了也高兴,躺在老书记的窑里让人伺候,炕烧得暖暖的,老想把胡噜打得响点。现在走了,没有长者的庇护,哎呀,那该怎么着呢?去到个什么地方,那儿凶险吗?这就产生不安和离别的伤惋。尽量地抽旱烟,把心里的坏情绪吐出去,弥漫在窑洞里。那天大家很晚才离开老书记的窑,到后半夜我才睡。  [夯,hang3,拥挤,塞]  
  第二天早上,窑前来了好多乡亲。我背上简单的行李,提着贺生方大叔昨晚送给我的大三弦,那是大叔自己做的,拄了棍子,摇摇晃晃登上了垴畔山。五月明亮的阳光照在绵绵走来的黄土山上,几个乡亲的身影渐渐退到象蝼蚁那么小,还在挥手,站着不愿意回去。没有人在山坡上唱支酸曲,鸡鸣寥寥。直到我一个人站在脑畔山最高处,这才看清陕北黄烂烂的山连山,蓝洼洼的天连山,明晃晃的水连山。远处一线流云闪亮,心胸是多么广阔。
  真的走了?我个自在脑畔山顶待了好久,知道很难再站到这么高观看眼前的陕北。顺着沟向后看,万庄的脑畔山躲在山连山中,多么不起眼。把心思留下了,怎么取回来? 
  我到北大上学后收到驮小的一封来信,她大概是从老谢那里找到我的地址。驮小说她订婚了,过年就要嫁出去了。我这次很用心地给驮小写回信,向她祝贺,说婆家地方比拐沟好,家境强,祝愿她过得好,过得舒心,健康。我没办法预感她幸福不幸福。我没办法再倾听什么,更没办法向她述说什么。我没有驮小和陕北女子那种飞蛾扑火的勇气;没有她们那样的炽烈燃烧的情感;没有她们那样的柔肠幻美的浪漫,更没有她们那样心中无己的崇高。我心里还能找到自己,还有腌臜的角落。我浅薄的意识,想着该看的书和能出风头的考试,到了北大,对数学物理着迷就像圪捞贺生方大叔的三弦那样;我浅薄的意识,甚至还想不到回到大城市的体面。而在我深深的潜意识层里,我虽不能清晰地意识,那里却充满着世俗和市侩,挣脱不开社会套住我的禁锢,飞越不过社会划在我和驮小之间的鸿沟,我毕竟走不进驮小张开的美丽胸襟和她身后幻化的超然童话。
  我知道,只要写信到万庄,呼唤我的驮小,和我的妹子唱起她的酸曲,我的兰花花必定会踏破千山万水,吃尽千难万苦,流尽千行眼泪来到我的身边。
  她等待的不是我发出去的信。

七、后来 

  我再也没见过驮小。我多次回去陕北,她已经不在万庄。

  后来听老谢说驮小的父亲并不是影子,是一个非常出色、精明干练的人。他原来是庄里的主要领导。可惜他在庄里的斗争中失败了,在运动中被打下去。从此他变的不多说话,非常谨慎。没人知道这样聪明的人,心中在思想什么。我忘了问老谢驮小母亲是怎么回事。

    老谢后来看过驮小热烈的伤切的信。多年之后他想起来还面目副词般地扭动(见《山圪梁上的陕北民歌》),口称:“绝好的散文;赤心如火;火热的文字;不顾一切;赤裸裸的真实;热烈和伤凉合璧;灿烂的花和枯枝败叶纠缠;这就是陕北女子;让我们终于看到了,相信了,明了了只有在这块土地上,才能生长出光芒刺眼的陕北民歌。只有这块土地。”老谢提醒我:“你同时要看到她的一心挂念,要知道她写这些字的困难程度和生孩子一样。”


我上去大学,几年后回延安,在城里见到来福。他欢欢喜喜去当兵。我俩见面好高兴,在延安照相馆照了一篇儿像。来福是真高兴,又去当兵又见到我;我也高兴见到来福。可老有点阴影,想到驮小,总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地心里松弛。来福才不管呢,他笑开了心,没把驮小上心。  

老谢和这些可爱的学生娃娃。这张照片和我们的故事关系不大。我就是特喜欢,因为我没有驮小的照片,当年驮小也是这样的陕北娃娃。在这样的教室里学会写字,那不流畅的书写。照片中最小的妹妹瘦得轻轻的,乖乖的让人心痛。比起城里扭曲而做作的学生,比起城里老奸巨猾的鸡贼,他们的善良,洁净几乎就是他们的一切。你看看就知道,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什么都有的人很多,确实富有,独少善良和洁净。活在这块老得牙都掉了的黄土地上,他们也是共和国的权利人。咳,让更多的阳光洒给他们吧。      -- 王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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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6-10 11: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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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评论:
不叼盘,做个真实的你,多好呀!
长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样的儿子而骄傲。
多好的老爷子,如果他知道了胡编每天叼飞盘,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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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6-10 13: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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